转眼间,已经迈进了初夏了,感觉上——仿佛衣柜里的厚衣刚才换下,冰箱里的清明糍粑刚吃完,上周还看到池塘里的小蝌蚪还刚拖着长尾巴游着,那清闲的秋千上春风还在上面歇息,但此时,荔枝花真的已经结子,蝉声真的隐约在高唱了,满街的公主装热裤登场了!一切亮相着暮春将尽初夏已临。北方的同学向来好说南方季节的步子迈得太快了,并且季节色彩不明显,太暧昧!特别是近几年来,气候偏暖,那些代表冬天色彩的红叶和厚重的大衣日渐少见了。即便如此,面对周围四季鲜活的绿和轻盈无比的快节奏,我还是十分恋着这南国的天空。
晚春的时候,看着街上乱穿衣的人群,心急的已经退去了长袖春装开始袒背露臂,怕凉的还是一身长袖,顿时春天便有了将暮未暮的感觉。
暮春初夏交际时节,象一个刚挣脱妈妈束缚的少年—— 一脚已经踏入青春的门槛,一脚却还赖在童年的梦里不肯离去。因此,在吃完清明糍粑的时候,看着一夜间满树蓊郁的叶子,面对倚躺在树上逃课的少年,老人家就会说:“春剪子”已剪了一树的叶子,春天就要走了!偷懒的顽童总是说“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老人只能说“无办法——是龙就上天,是蛇就落地”。中国农民式的管教,大多时候是任由孩子自由发展,因为贫困,因为无奈,象面对大雨后失修的路基,象面对旱涝难保的满园庄稼,对待孩子,农人的心里也曾默默地寄望他们的后辈能有一份好的收获,走出大山跳出农门,但大多数的孩子还是象他们的父辈祖辈一样遵循命运的轨迹,只有少数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用知识,用智慧,抓住机遇,把握好命运的缰绳!然而,在人生的初春,农民的孩子象春天撒下的种子,共享的资源都是一样!能改变命运的都是一颗自强的种子!
我对那些自强不息的农民和他们的后辈分外尊敬。他们阳光的笑容,让我想起春天,偶尔翻开一些石头缝,看到一粒粒种子新绽的芽儿,顶着露珠,象一个个生命的问号,掀开命运的沉重,即使必经黑暗,即便严冬漫长,终能寻找到属于它们的阳光雨露!给人无数的惊讶。这是可以震撼心灵的画面啊!在人们大呼“视觉疲劳、无法感动”的年代,只要用心去发现,就会有一些生命的感动深深地定格在你的眼中。
一天,我去人事局办理遗属供养手续,查找资料中,无意间翻开了全市机关事业单位遗属供养的名册资料,其中,教师系统死亡的占80%,死因有病逝、车祸、意外、自杀几种。一个叫木胜的老师资料映入了我的视线—— 一个1963年出生的乡村小学男教师,去年暑假死于脑溢血,供养的是他的妻子和高中的儿子。我终于记起了家乡恢复高考后的某一年,因当时山区的交通通讯条件差,录取通知书送达错误,他失去了及时进入大学的机会,当时在教育部门工作的我父亲协调后联系上了,却复查出他因严重营养不良身体机能缺损,只能暂时回乡,后来成了一名民办教师,再后来是长期贫困导致心脑血管病发,最终在学校的一条水沟里发现他,当时他在小溪流里电鱼,想换点钱给孩子交学费,不料倒在了水里……我一直记得二十多年前他拿着体检复检表时失落的样子,我能想象他与大学失之交臂后回乡辗转的样子——面对多病的妻子、困苦的生活、上山下河劳作;面对教学,每天翻越一道道山坳,于四尺的讲台和祖辈留下的七分五亩间辗转,直至穷其一生。一个人逝去了,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不过象知秋的落叶一样无声,但作为一名扎根大山里的教师,他的生命仍处在夏季,实在难以知秋,凋零得未免过早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了。
暮春时节的黄昏,送来一场细雨,站在故乡小居的阳台上,瞭望着沉醉在春风中的村庄,山,还是那座山,翻越的还是那道坳,新修建的美丽村道和倒影成明镜似的一块块水田上,那些弯腰耕作的乡亲,象五线谱中的一个个音符,有着属于他们的声音,又象长篇大论中的一个个逗号,渺渺间,彰显得分外突出——这就是在山坳间翻越了一生的人们,象春草一样绽放后又枯落的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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