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广州地图之——增城


作者:陈小虎 日期:04-01-04 点击数:

    有那么一些年,增城是我往还广州和家乡的必经之地。中午,长途客车会在博罗的一间路边饭店停下来。我知道,快到广州了。车往前开十多分钟,就到了增城的收费站,一座丑陋的仿西游记建筑出现在路的左边,还有一座广场,成片的房子。后来,那广场上还建了一个荔枝的雕塑,怪模怪样的。这里,离广州只有61公里了。1995年下半年,因为自学考试的巡考,我专门去了一趟增城,走了几个中学,住了一个晚上。但我从未想过和这座广州的郊区市发生什么关系。我想它和我去过的许多地方一样,在我的双脚还没有离开,就只剩下一个名字了。
    就因为一个人,一个叫巫国明的家伙,增城变成我经常唠叨的地方,变成了我渴望伸出手指抚摸的地方。
1998年的初夏,世宾新买的摩托车需要上牌。增城的车牌是唯一的选择。那个阳光迷人的日子,我们去了增城。我一直喜欢这样的行动,突发其想、莫名其妙的出行。像缓缓流淌的水突然遭遇了一个拐弯,全新的景观豁然呈现。国明在那里等我们。我猜想过他的模样,在朋友们一遍遍提及他的时候。见面的那一刻,我还是有点吃惊,这家伙居然长得像一个北方汉子,高大,魁伟,理个小平头。饭桌的话都是客套话。我隐隐有些失望。太多的客气话总是让我无端地怀疑一个人的品性。如果没有后来到他办公室的事情,我相信巫国明只能是我的一个熟人。那时他是文化馆的副馆长,编一本文学杂志。在他的编辑部,他一屁股就坐在办公桌上,谈起文学手舞足蹈,一扫饭桌上的客气、矜持。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一个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那年的七月,我和黄礼孩、世宾给《都市人》杂志做一个叫“广东六十年代出生作家巡礼”的专题。礼孩拍照,我和世宾负责文字。首选就是国明。那时,他的《神经质时代的生活》的中篇小说得到了不少人的好评,说是他从鲁迅文学院回来后的突破。他的这个小说我并不认为好。在我给《新快报》开的专栏中,我说了小说的很多不足之处。去的那天是高兴的。我们还去了一座水库游泳。国明后来写了一首《梅州水库的中午》的诗。到今天我还记得其中的一些诗句——“世宾刚离开鹤山去了趟北京空手而还/小虎心事沉沉老想辞职去写小说/而礼孩正操练着书商的架步/我白天老老实实到文化馆上班/晚上打理凤凰歌舞厅赚点交友买书的小钱/常天未亮就爬起来找小说拼命。”这是我们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第二天,我们在增城的大街小巷穿行,国明带我们去城郊看一些古老的村屋,他出生长大的那条幽深、青石板长满青苔的小巷,他在迷茫、彷徨、孤独时常去的增江边的一座废弃的小码头。江水滔滔。我看着坐在石阶上让礼孩拍照的国明,我看到他平静的脸容下岁月留下的印记,他的挣扎、抗争。我想起在家乡那座小城当老师的生活。那时,我经常在没有课的时候一个人踩单车去海边看海。当一个地方无法让自己安下心,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国明就走了,去了深圳。那时我已经开始了恋爱。深圳是我常来常往的地方。但和国明的见面,却很难聊到文学了。繁忙的都市生活,让一个人只剩下喘息的时间了。我们就谈面临的一切。我们无法像在增城街边的士多店前面的椅子上边喝可乐边谈写作了。地点的改变,带来的是生活的、心态的改变。我知道,对一个话题的切入,必须有合适的气氛和心境。在增城,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是悠闲的行人;在深圳,经过我们身边的是呼啸的汽车。我们的话题常常没有缘由地停下来,在文学的周边打转,又溜走了。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笔。2001年中,我看到了他的《等待地铁》的初稿。那年的夏天,在增城,我读了他这个小说的修改稿。那时,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每年去一趟增城,去一趟梅州水库。我们从广州出发,他从深圳开车过来。我需要在那里和他们聊天,聊我们还在做的梦。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只有在增城,我们之间的聊天才能是随意的,才能是跳出现实的,才能是不为处境所左右的。我喜欢几个人歪歪斜斜地走在增城的街道上,成排成行,漫无目的。路边的荔枝树硕果累累,万绿层中一片红。那时,国明开始为家乡的变化感到自豪。他带我们去参观新建的挂绿广场,去看建设中的增城广场,反复说着行将举行的举世瞩目的挂绿荔枝拍卖会……的确,增城变得美和大气,越来越可爱了。后来我知道,只要有文朋诗友到增城,这些举动成了国明的必备项目,爱乡之情溢于言表。国明的《等待地铁》比初稿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是花了很大的力气的。后来,这个小说发在《青年文学》上,头条。具体是那一期,我已经忘记了。今年10月,在报纸上看到国明因这个小说得了深圳第四届青年文学奖,我给他打了祝贺电话,言谈中,听出他很高兴。他说那么多外地人得过这个奖,增城人为什么不可以。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再念起他,我会绕着深圳,而我留在增城的脚印将会淡漠下去。增城在我的记忆中将会变得模糊。那些美好的场面只能一年一次地映现。我离开广州来了深圳,他却走了,重新走在增城的道路上。家乡的变化发展,从深圳吸走了这个有着浓烈故乡情结的家伙。我去了一趟他在《等待地铁》中写到的深圳书城,我在那里寻找他小说中的人物、地点和场面。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拥挤的人流中,我的努力显得可笑。我想起在增城的国明,他肯定不知道我的这一举动,就如我无法知道这个晴朗的冬日他在增城干什么。增城、增城,从此我又将不时念叨起这两个字了。
2003-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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