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二题)
他看着抱窝的母鸡那痴呆的样子,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向妻子建议道:“就给几个鸡蛋它孵小鸡吧。”
“它下的蛋全是未授精的,哪里孵得出小鸡来。”妻子回答说。
他进一步提议道:“要不,到市场上买几个授精的鸡蛋给它孵,好不好?”
“它的任务是下蛋给家里做菜,而不是孵小鸡。”妻子不为所动地说。
“看着它那浑浑噩噩的样子,怪可怜的。”他说,“已经下过四轮蛋了,每下一轮蛋,都要抱窝几十日,不吃饲料,不喝水。想一想罢,由于它的母爱得不到些儿的满足,长期受着母爱的折磨,说不定它会发傻的。”
“哼!”妻子热辣辣地看了他一眼,说话变得酸溜溜的,“对一个母鸡这么同情,有那份心,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我生孩子那阵,你去干什么了?明知我就要生小孩了,你却还有心思去开什么创作研讨会,你好慈悲哟!”
他解释道:“我去开创作研讨会,这说明我那时也和你一样,面临着分娩的渴望和阵痛……”
妻子不理会他的解释,管自往下说:“你去开会的第三天,我就生孩子了。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丈夫侍候在身边?在我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却跑到外边去。留下个老家婆,又不晓得照料人。什么时候想起这事,我就心酸,我的命好苦哇!”
她说着说着,两行眼泪可就流下来了。
“糟糕!闯祸了!”他一看大事不好,赶快溜到外面去。
第二次相逢
他推着满载学生课本的自行车正在艰难地上一个陡坡。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青年汉子把他拦住了。青年汉子一手抓住他的车把,一手叉着腰,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干什么?”他问。
“叫你尝一尝我的拳头!”青年汉子咬牙切齿地说。
“好汉不无故伤人,请把原因说清楚。”他有点奇怪地看着这青年汉子。“你自己想想!想明白了,再叫你尝尝多管闲事的滋味!”青年汉子气呼呼地说。
他取下近视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重新戴上,上下打量起这个青年人来,越看越觉得有点面熟,好像在那儿见过。哦,他想起来了,前几天圩日,他在三鸟市场上看见这青年人在扒一个人的钱包,那犯罪的手正伸进那个人的裤后袋。情急中,他猛然冲到那个人的身边,拍着他的屁股说:“老兄,那边有人找你。”扒钱的的青年汉子受到他惊扰,手慌忙缩了回来,赶快溜到一边去了。那幸免的被窃者却还在茫然地问:“谁找我?”
“小心你的裤袋。”他低声地提醒了幸免的被窃者一句,旋而走出人群,发现那扒窃未遂的青年人正在一旁用仇恨的眼光注视着他……
他从记忆中回到现实,看着这个身体差不多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青年人,迅速地思索着对策。
“你是一个好汉。”他看着这凶神恶煞的青年人说,“这样吧,请你帮我把这一车书推上这个斜坡,再来接受你的拳头,好不好?”
青年汉子楞了一下,朝公路前后看看,见路上空无一人,说了声:“谅你也跑不了!”就帮他推起单车来。上完斜坡,他冲着那青年汉子笑笑:“这么说,我们是第二次相逢咯?”
青年汉子一下子还没有转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朝他点点头。
“你今天帮我做了一件好事。”他和气地说,“我希望我们如有机会再见,还能看到你为别人做好事。”
青年汉子脸红了,变得有点手足无措。
“再见吧。”他最后向青年汉子说了一声,骑上载着学生课本的自行车走了。
公路上,青年汉子还在怔怔地站着。
两个朋友
两个青年朋友,都有各自的业余爱好,一个写小说,一个搞文学评论。他们平时很少见面,一见面就争论得面红耳赤。一次他们坐在一起,又争论起文学上的问题来。
评论家说:“现在有些作家像着了魔似的,一窝蜂地都在写爱情小说。不言而喻,这些作家的思想水平和艺术素质是平庸到何等可悲的程度!他们不去追赶一日千里的时代步伐,不去思考当前社会上许多重大而严肃的问题,不去描写新时代洪流中涌现出来的可歌可泣的典型人物,不去挖掘撼人心魄、震聋发聩的深刻主题,却老是躺在病榻上,坐在小河边,彷徨在柳树下,徘徊在月色里,自作多情地、生拼硬凑地编造一些离奇古怪的爱情故事,看一眼就使人发腻,使人恶心,简直是俗不可耐!这样的作品,多一篇不如少一篇;这样的作家,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小说家说:“我觉得并不是所有描写爱情的小说都像你说的那么差劲,有些以爱情为题材的作品,还是写得相当深刻的……”
“什么深刻,那是故作高深!”评论家说,“比如你发表的几篇小说,就使我非常失望!你不像是一个小说家,倒像是个调味的厨师,不是工作加爱情,就是事业加爱情,或者是反封建加爱情,再有就是责任制加爱情。一句话,乏味极了!”
这时,一位姑娘来找小说家,把一张电影票塞到他手里,说:“今晚六时半我在家里等你,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好。”小说家说。
姑娘朝着评论家说颔首一笑,跚跚而去了。评论家楞楞地看着远去的姑娘,问:“她是你什么人?”
小说家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评论家说:“能跟这样的姑娘交朋友,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是吗?”小说家问。
“她太富有韵味了!”评论家感慨道。
“相反,我认为乏味极了。”小说家说。
评论家奇怪地看了小说家一会,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在绕着弯儿骂我!”
这一次,他们是在愉快的笑声中结束这场争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