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村女
作者:路草 日期:08-08-13 点击数:
天蒙蒙亮,村女就起床了。她拉亮电灯,面对镜子把蓬乱的辫子扯散,又熟练地梳织起来,那一头乌黑而柔润的长发,在她手里变成了美妙的艺术品。她不禁打量起自己来。这就是村女吗?多美呀!村女平时并不意识到自己美,但村里的小伙们都说村女美,比电影女明星还耐看。用不着打扮,就是一个活脱自然的俏妹子,像村前的小溪水一样清亮,像村后的竹子一样秀气。甚至连村里的叔公叔婆也说村女美,说是活了几十年,村里没出过像村女这样好看的妹子。还说她生就一副旺夫益子的福相,谁能娶上她,准交好运气。
对人们的称赞,村女总是含着羞涩的微笑,总是感到不好意思。
此刻,村女抚着自己的辫子,心中荡漾着春水般的柔情……呵!在那个钩月微茫的夜晚,在村后那棵石榴树下,远明对她说的那些话,多么令人陶醉呀!那一晚,他们肩挨着肩,并排坐在树下的麻石条上,絮絮叨叨说着话儿。他们说一会儿话,数一会儿星星,听一会儿虫鸣蛙唱。夜是那样宁静,清风吹来,树梢儿发出沙沙的声响,石榴子飘出淡淡的清香。就在这时,远明捉住了村女的两条辫子,轻轻抚摸着,说:“村女,你这辫子真好看,真惹人爱!你可千万不要剪掉,去学人家电个鸡窝头哟!”
村女的心怦怦跳,她把脸儿埋到膝盖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陶醉在远明的爱抚里。羞涩中,她发觉远明把她的辫子放到嘴唇边,轻轻地吻着,喃喃说:“村女,什么时候,我能守在你身旁,天天看着你梳头,织辫子,那多好……”
一个微小的表示,几句悄悄的话语,使村女产生了多少美妙的联想!它比热烈的亲吻,疯狂的拥抱,更使人肠热心痒,她在心中说:“远明呵,村女保证不剪掉辫子,保证不烫鸡窝头,等你娶了村女,你要看我梳头就看,随你怎么看,我都不恼……。”
晨雾还未散尽,勤劳的人们,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劳作。老人们牵牛出栏了,男人们扛着锄头去看稻田。妇女们开始挑水、喂猪鸡、擦锅台。井台上,响起了水斗的打水声,以及大嫂们、姐妹们的说笑声。村女挑着一百多斤的水,迈着轻盈而细碎的步子,两条辫子一甩一甩的,还不时地和大嫂们、姐妹们打招呼。一位大嫂打趣地说:“村女,干吗不让远明帮你挑水呀?!”接着爆发出一阵欢笑,村女脸红了,嗔怪地乜斜了那大嫂一眼,说了声:“去你的”,挑着水逃走了。
两年前,年轻的公社农技员吴远明,下乡到这个村子蹲点,在村女家搭食。远明待人是那样亲切,和气,又那样聪明,有学问。在他住队蹲点的半年时间里,为乡亲们办了多少好事,带来多少好处呀,他来了以后,对村里的水利资源、土壤结构,作物布局,进行了一番全面而细致的调查分析,告诉乡亲们,哪块田种“杂优”能夺高产,种“广二选”能获丰收,哪块山地种花生最合适,哪山哪凼种树果又多又甜……乡亲们照着他的建议做了,果然见了效益。白天,他在稻田里,果园里搞调查,取标本,搜集资料,发现问题立即与乡亲们切磋。晚上,向乡亲们传授农业科学知识。乡亲们都说,要是村里有远明这么一个人才,不出三年,村里早富起来了!
这个惹人爱,又惹人恼的远明呀,都二十六七岁了,还经常干些没老没小的事!有一次,他和小孩子们下军棋,讲定输一盘用黑炭在脸上画两撇胡子,他连续输了几盘,结果被画成个黑脸将军,用肥皂洗了半天,也逗得村女笑了半天……
最使村女又喜又气的是,远明老是钻空儿帮村女家挑水啦、扫地啦、劈柴啦,村女也总爱跟他拉扯、抬杠:“不要你干!”“我挑还不是一样?”两人各拉住担挑的一头,扯来扯去,谁也不肯让谁。遇到这种情况,村女妈总是笑吟吟地出来排解:“就让吴同志挑吧,吴同志都不见外,你还见外干什么?”村女只好放手,等远明走远,村女就赌气地对妈说:“你总是向着他!”“好,下次他要帮干活儿,我就不让他干!”村女妈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她早已猜着女儿的心事啦!
可不是吗!这两年,有多少小伙用金钱财富向村女炫耀,都想以英俊的外貌,时髦的打扮博得村女的垂青,卖弄才华的,夸耀学问的……都没打动村女的心,只有他,这个远明……
村女挑满了水,拿起篮子,装着全家人昨夜换下的衣服,到村前的小溪里洗。那里,已有几位大嫂在洗衣服,她们一边洗,一边吱吱喳喳地说笑,把愉快的笑声和亲昵的咒骂声撒落在清亮的溪水里。一个大嫂拿起她丈夫的衣服说:“你看我家那死鬼,把衣服当作牛皮穿,天天换,天天洗,可他硬是天天都把衣服弄得脏脏的。”
另一个也抖着一件背心说:“我那鬼男人,汗气好大,光洗他的衣服,一个月就要几块肥皂!”
能够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洗衣服,该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情吧?村女听着大嫂们的笑骂,心里充满了羡慕。同时,也涌出一股莫名的气恼和幽怨。远明在她家搭食的那段时间,村女也总想帮远明洗洗衣服,可那该死的远明偏不让,每晚洗澡,还干脆跑到小溪里泡冷水,衣服自然也不让村女沾边了。有一天晚上,下着大雨,村女叫他莫到外面洗了,远明依从了。村女心想:今晚他换下的衣服就能帮他洗了。那远明,还是跟她过不去,官司打到村女妈那里,妈劝说:“远明,你就让村女给你洗吧。”远明却冲村女妈笑笑,说:“我洗惯了,一晚不洗,手里就发痒。”
远明呀,你莫口花花!等村女嫁了你,说什么也不准你自己洗衣服,村女洗的比你干净得多呢。
村女洗完衣服,又到菜园里浇水。园内种着各种各样的瓜菜,一行行,一垅垅,鲜嫩翠绿。村女一边浇水,一边除草。村女种菜,不但勤浇水勤施肥勤除草,而且善于掌握季节时令,适时栽种。
有一次,远明对村女说:“你这样会种菜,以后大有用武之地。”村女什么时候想起这句话,心里就充满了憧憬,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远明家就在离公社圩镇二里远的一个村子,因为近圩镇,村里的人们历来都把种菜作为一项传统产业,将四时种植的新鲜瓜菜拿到圩镇上去卖,眼下,落实了农村经济政策,勤快的人家,净卖菜一年就能收入上万元。村女打定主意,跟远明结婚后,除了耕好责任田,就种菜卖。村女是个心灵手巧的妹子,吃得苦耐得劳,又有远明这个农业技术员当参谋,实现这个目标是不难的。那时,村女非但不要远明拿一分钱工资回家,而且还要从家里拿出钱来给远明用!村女要用自己辛勤劳动换来的钱,花在心爱的远明身上,让远明吃好的,穿好的,那样,村女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村女,好勤快哟!”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村女的遐想。村女抬起头,一个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的姑娘,推着小型女装单车,亭亭玉立地站在篱笆外面的村道上。
“月兰回来啦,是放假吧?”村女招呼道。
“回来看看我爹妈。”答话中包含着得意。
“有空,到我屋里坐吧。”村女真诚地邀请自小一块长大的同村姐妹。
“恐怕没有时间哟!”月兰慢吞吞地回答着,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村女看着月兰远去的背影,不以为然地笑了。
月兰是大队书记的女儿。高中毕业后,就一个劲地吵她爸,要她爸给她找工作。为这,她爸不知向社主任说了多少情,才把她安排到社办企业当出纳员。工作是找到了,可群众的议论多难听哟,什么“月兰的工作是靠钱买来的”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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