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幕话剧）
时间： 桃子成熟的季节
地点： 林秀凤家。
人物：
林秀凤——23岁。
秀凤妈——50岁。
林志存——30岁，生产队长。
郑国华——26岁，大队党支部副书记。
[山村的早晨，峰峦层迭，林木葱青，山泉叮冬，鸟声悦
耳，一派秀丽景色。
[屋侧一棵桃树，枝叶繁茂，鲜红的桃子与绿叶相映，把
桃树衬托得茁壮而美丽。
[秀凤卧室，里间有床，有桌，有两张椅子。
[墙壁上有一挂钟，挂钟的时针指向上午七时。墙上
贴着一幅《为四个现代化贡献青春》宣传画，宣传画右
下侧挂着一本日历，日历上的日期是五月一日。
[幕启。桃树下秀凤和凤妈拿着一个竹篮正在摘桃子，秀
凤一边摘，一边拣了一个桃子吃起来。
秀凤 妈，这桃子真甜。
凤妈 （也拣了一个吃起来）嗯，怪不得你表姐这样爱吃咱们
家的桃子。
秀凤 那就摘多点给她。
凤妈 前天已经摘了一些托人捎去了。
秀凤 是吗？（在桃树上寻了一会）哎，那只桃子呢？
凤妈 哪只？
秀凤 那只双孖桃，长在这枝头上的，怎么不见了？
凤妈 你是说那只双孖桃呀，我前天摘下来捎给你表姐了。
秀凤 啊！（不高兴）
凤妈 怎么，你生气了？
秀凤 没，我没生气。
凤妈 没生气！咀巴翘得能挑起一担桃子。
秀凤 别说了，早点动身吧，我上个月就叫你去了，你老是拖
呀，一直拖到现在。
[两人进屋。
凤妈 说真的，我真担心我做不好说媒的人，反弄得两头都伤
了情面。
秀凤 为什么？
凤妈 我几个月没到过你表姐家了，还不知道她找到了对象没
有呢。
秀凤 你这次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凤妈 我活了五十岁了，从来都没有给人说过媒，见了你表
姐，可怎么开口呢？
秀凤 那有什么难开口的？你就开门见山问：春英呀，你找对
象没有？我帮你找一个，好吗？
凤妈 就算照你这样说，可是，像志存这样的人家，谁知你春
英姐愿不愿意？
秀凤 志存哥怎么样啦？
凤妈 怎样啦？他是结过婚，死了老婆的人，还拖着个不满周
岁的孩子。你春英姐是黄花闺女，她愿意当志存孩子的
后娘吗？
秀凤 什么后娘不后娘的，真是旧脑筋。像志存哥他这样的好
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凤妈 好是好，就是不知道你表姐愿意不愿意。
秀凤 要是知道就不用你做媒了。哎，志存哥还不知道你给他
找对象呢，等你把表姐带回来，保证把他吓一跳。
凤妈 傻丫头，这又不是东西，那有那么容易，我这一去就带
回来？
秀凤 嘻嘻。
凤妈 秀凤，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秀凤 什么事？
凤妈 什么事？你当你还小呀，都二十三岁了。
秀凤 这用不着你操心。
凤妈 女儿的婚事，做娘的哪能不操心？秀凤，告诉我，你有
没有找到好对象？
秀凤 没——
凤妈 没？那为什么国华老是来找你？
秀凤 嗯——
凤妈 你是不是对国华有意思？
秀凤 （羞涩地）是他先写信给我的。
凤妈 跟他谈多久了？
秀凤 才三个月，还很不成熟呢。
凤妈 哦，我明白了，原来那只双孖桃，你是想送给国华是不
是？
秀凤 （不好意思地笑笑）。
凤妈 原来这样，怪不得你刚才不高兴呢！
秀凤 妈，你认为国华他人怎样？
凤妈 我呀，只有操心的份，没有干涉的权。既然你愿意跟他
谈，那就谈呗！不过，听人家说，他当了大队党支部副
书记后，很多姑娘都喜欢他，你可要留神点才好。
秀凤 你放心吧。
凤妈 唉！要不是你已经和国华谈上了，我真想叫你跟志存结
婚呢。
秀凤 妈，你说到那去了，快去表姐家吧。
凤妈 好，我就去。
秀凤 妈，到表姐家说好了，就快点回来。
凤妈 为什么？
秀凤 国华说今天来我们家。
凤妈 他今天来我们家？
秀凤 嗯。你要是能赶回来，就回来见见他吧。
凤妈 同一个大队的人，早不见晚见，你就不用等我了。
[凤妈走出门口。
[志存背着小孩，挑着一担沉重的石头，打秀凤的门前
经过。他精疲力倦，脚步踉跄，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
要跌倒。
凤妈 志存？秀凤！秀凤！
[两人上前，秀凤帮志存放下担子，凤妈解下志存背上
的小孩，秀凤扶志存坐在桃树下的一块石头上。
凤妈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志存 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秀凤 今天社员们都放假，你还挑石头干什么？
志存 队里的猪场有一个猪栏坏了，我挑几担石头把它修好。
凤妈 你呀，老是这么个干法，就是铁人也得累垮！秀凤，把
石头挑到猪场去，叫两个小伙把坏了的猪栏修好。
[秀凤担起石头欲走。
志存 这段时间社员们够累的了。今天放假，别干扰他们休
息。猪栏的活儿不多，我一个人干得了。
凤妈 （对秀凤，快去吧。
[秀凤担着石头下。
凤妈 屋里坐一会吧。
[志存顺从地跟着凤妈进屋，凤妈把一张椅子拿到志存面
前。
凤妈 坐吧，这是鸡蛋糖水能补身子。
[志存坐下。
[凤妈冲好一杯鸡蛋糖水，端到志存面前。
[志存看看凤妈，再看看鸡蛋糖水。
凤妈 喝吧，这是鸡蛋糖水，能补身子。
[志存接过鸡蛋糖水喝起来。
凤妈 你呀，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整天只知道忙呀，忙
呀，今后再不能这样了。
志存 大娘，队里事情多，不忙不行啊。
凤妈 事情多，有社员嘛。事事都要自己干，你就是有三头六
臂也干不完。（看看怀里的孩子）这两个月，孩子瘦
多了，不满周岁就死了娘，真可怜啊！
志存 大娘，这两个月来，孩子没少找你的麻烦，我真过意不
去。
凤妈 别说这些话了。
[秀凤上。
秀凤 我已经叫人去修猪栏了。
凤妈 好！秀凤你帮志存带带孩子，让志存好好休息一下，啊？
秀凤 （接过孩子）妈，你去吧。
凤妈 （挽起装桃子的竹篮，拿了一把桃子给志存）
吃桃子吧。
[志存接桃子。
凤妈 （拿了一只桃子给孩子）乖乖，你看这桃子多红，多漂
亮 。
今天跟姑姑在一起，可别哭鼻子，啊！
志存 大娘，你到哪里去？
凤妈 我去……我去秀凤表姐家走一趟，很快就回来的。（凤
妈下）
秀凤 志存哥，近来你瘦多了。
志存 （笑笑）现在瘦了，以后会胖的。
秀凤 志存哥，你真该好好休息一下，别把身子搞垮了。
志存 你放心，我不是豆腐渣。
秀凤 不是豆腐渣，也不能拼命呀。今天，你哪也别去，就留
在家里。
志存 留在家里干什么？
秀凤 留在家里陪小孩。
志存 好。（欲接小孩）
秀凤 啊，孩子我给你带，你回家里好好睡一觉。
志存 哪睡得这么多？我又不是猪。
秀凤 睡不了就休息一下嘛，反正今天是“五·一”节，你 可
不能只让社员们放假，自己不放假。
志存 秀凤，这段时间你也挺辛苦的，也要注意休息才好。
秀凤 你呀，就知道叫别人休息，自己不休息。
[沉默片刻。
志存 秀凤，你说我这个队长当下去有没有好处？
秀凤 怎么没好处？当然有好处了。
志存 我担心，我当不好这个队长，会影响队里的 生 产。
秀凤 你现在不是当得挺好吗？社员们对你都挺满意。
（幕后人声）别叫志存了，我们几个人去得了。快走吧。
志存 秀凤，我走了。
秀凤 你要去干什么？
志存 我到石场去看看。
秀凤 你身体不好，去石场干什么？别去了吧。
志存 我去看看就回。（欲抱孩子）
秀凤 就让孩子留在这里吧。
志存 那就麻烦你了。（志存下）
秀凤 （看着远去的志存，自言自语地）他呀，简直像一头不
知累的牛。
[林秀凤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床上，掏出国华给她的信仔细
地看起来。[幕后，国华朗诵信的内容]秀凤，我爱你，不
但爱你那美丽的外貌，而且爱你那圣洁的心灵。每当我
想起你，我总是感到无限的幸福，同时又感到无穷的
苦恼。幸福的是，我能跟你做朋友，并在朋友的基础上
初步架起了爱情的桥梁；苦恼的是，我们的爱情还没有
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变成了疯狂的
海洋，可是你对我的态度却总像清冷的月光！秀凤，我
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纯真而热烈的爱？是要我上天，还是
要我下海？还是要我掏出心来给你看？你告诉我吧！回
答我吧！……
[秀凤看完信，呆想了一会，走近桌子梳理头发，她对着镜
子照了一会，禁不住嫣然一笑。
[国华走到秀凤的门口，站了一会，上。
国华 秀凤，你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好看极了。
秀凤 啊，你来了？
国华 来了好一会儿了，见你在梳头，我没敢进。你刚起床吗？
秀凤 谁刚起床？我又不是瞌睡虫。
国华 你别生气，我只是随便问问，大娘呢？
秀凤 探亲去了。
国华 女人家都喜欢走门串户的。
秀凤 你们男人不也喜欢吗？你还不是串到我们家来了。
国华 好厉害，秀凤，我最近给你那封信你看了没有？
秀凤 看了。
国华 你同不同意我提出的要求？
秀凤 （不好意思地）我不知道。
国华 自己的心事怎么会不知道？秀凤，别不好意思，实话
说，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秀凤 我觉得还不是时候呢。
国华 还不是时候呀，我都二十六了，你也二十三了，要不是
提倡晚婚，我们早就该结婚了。
秀凤 早就该结婚，早多久？
国华 起码早三年。
秀凤 哎哟！早三年我连话也没跟你说过哪！
国华 是吗？那我们是在什么时候恋爱的？
秀凤 是今年二月，到现在才三个月。
国华 今年二月？那我们更该结婚了。
秀凤 为什么？
国华 二月，不正是桃花开放的时候吗？（指着窗外的桃树）
我们在桃花开放的时候恋爱，现在，桃子成熟了，我们
的爱情也成熟了，应该结婚了。
秀凤 唔，你嘴巴真甜！
国华 秀凤，在这个富有意义的时刻，我特地送给你一样东
西，表示我的心意。
秀凤 什么东西？
国华 你猜。
秀凤 我猜不出。
国华 我送给你个东西，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时装丽服。我
知道，你最反对用这些东西来沾污爱情的高尚和纯洁。
因此，我送给你的这样东西，是非常平凡的，但又是非
常有意义的。我相信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秀凤 什么东西这样稀罕？快拿出来看看。
国华 （拿出双孖桃）给。
秀凤 双孖桃？
国华 对，双孖桃。两只桃子天然地结合在一起，象征着我
俩的心永远相连。
秀凤 （拿出桃子细致地辨认）这只双孖桃是我的！
国华 对呀，我送了给你，当然是你的了。
秀凤 不，这只双孖桃是长在我的桃树上的，怎么到了你的手
里？
国华 长在你桃树上的？不会吧？
秀凤 这只双孖桃我一直看着它长大，怎么会认错？前天，我
妈摘下来捎给了春英表姐，它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国华 （暗暗吃惊）你春英表姐？
秀凤 你说，我表姐怎么会把这个双孖桃送给你？
国华 （随机应变，顺水推舟地）告诉你吧，你表姐听说我跟
你谈恋爱，就把这只双孖桃送给我了。
秀凤 我表姐根本不知道我跟你谈恋爱。
国华 是我告诉他她的。
秀凤 你是怎么告诉她的？是怎样认识我表姐的？
国华 前天公社组织生产检查团到她大队检查生产，领导们正
好在你表姐家喝茶。
秀凤 那这只双孖桃——
国华 是这样，昨天我因公事到你表姐的大队，顺便去你表姐
家坐了一会，她问我找到对象没有。我说，我正跟秀凤
恋爱。她听了挺高兴，说秀凤是我表妹。接着就送给我
这只双孖桃，还说愿我表妹和你像这只双孖桃一样连在
一起，相亲相爱，永远不分开。
秀凤 真的？
国华 你以为我骗你？
秀凤 要是那样，我表姐真好。
国华 是呀，你表姐太好了。
[秀凤对着双孖桃出神地瞧。
国华 秀凤，我们结婚吧。
秀凤 结婚？
国华 看在这双孖桃的情份上，我们也该结婚了。
秀凤 我总觉得，我们才谈了三个月，互相之间还不够了解。
国华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我真恨不得掏出心给你！秀凤，答
应我，咱们结婚吧，结了婚，咱们心情愉快地过着幸福
的日子，我当起干部来更有劲儿，我们互相体贴，恩恩
爱爱，你说这多好！（边说边挨近秀凤）
秀凤 让我想想。
国华 （想抚摸秀凤的头发，但又怕秀凤生气，最后他鼓足勇气拉着秀凤的手）秀凤，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床上的孩子“哇”地哭了起来，把郑国华吓了一跳。
秀凤 （抱起孩子）啊，别哭，乖乖别哭，姑姑抱你。
国华 这是谁的孩子？
秀凤 是我们队长志存哥的孩子。
国华 怎么在你的床上睡觉？
秀凤 自从志存嫂子得急病死了以后，志存哥就没有好好照顾
他，大多是我妈帮他照看孩子的。
国华 快抱回给志存吧，吵死人了！
秀凤 他哪有功夫在家？一早就出去了。
国华 哼！他倒好，把孩子丢给别人，一早就忙自己的事。
秀凤 他哪是忙自己的事？忙来忙去，还不是为队里忙。
国华 为队里忙？不会吧？今天是劳动节。
秀凤 他呀，可不管什么节不节，只知道埋头忙队里的事。
国华 这么说，他不就成了一头牛——
秀凤 是呀，他就像一头牛，简直不知道什么叫劳累、辛苦！
才当了三年队长，就把队里的分配水平从每个工作日三
角钱提高到七角钱，分口粮分到社员笑。队里的打禾机
啦，拖拉机啦，电视机啦，都是他当队长后才添置的。
目前，队里又自己打柴，自己烧石灰，自己打石，准备
扩建一个大晒谷场。要不是有他这么个好带头人，队里
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今天一早，他说到石场去看
看，肯定又在那里忙开了。
国华 看你把他夸到天上去了，难道他就一点缺点都没有吗？
秀凤 如果说他有缺点，那就是他太不知道爱惜自己了，整天
只知道为队里忙这忙那，一点也不注意休息。
国华 可是，他现在竟想躺下来休息了。
秀凤 什么？
国华 他爱人死了，思想退坡喽，想不当队长喽！
秀凤 这怎么可能？
国华 （从衣袋里拿出一份报告）你看，这是他写给党支部的
申请报告，要求辞职。
秀凤 天哪，他真的不想当队长了，怪不得他刚才问我当队长
有没有好处！他不当队长怎么行？国华，大队有没有找
他谈过？
[把报告交回国华。
国华 暂时还没有，大队决定让我跟他谈。
秀凤 那太好了，你现在就跟他谈好吗？我去把他叫回来。
国华 今天就不找他了，以后再说吧。
秀凤 你既然来了，就跟他谈谈嘛。
国华 我今天来，不是跟他谈，而是跟你谈。
秀凤 跟我谈？
国华 对。秀凤，我们还是谈谈我们的婚事吧。
秀凤 你先说服志存哥，使他回心转意，当好队长，再谈我们
的事，那不更好吗？
国华 好吧，你去把志存找来。
秀凤 哎！（秀凤下）
[郑国华拿起了一张报纸看起来，看着看着，手指用力地
点了一下报纸。
国华 对，就用这个例子教育他。
[满头大汗的志存跟着秀凤上。
志存 郑副书记，你找我？
国华 嗯，大队党支部要我跟你谈谈。
秀凤 （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志存）满头大汗的，快擦擦吧。
[志存接过毛巾擦汗。
国华 （为秀凤递毛巾给志存而不高兴，从袋里摸出那份报
告）
这个报告是你写的吧？
志存 是的。
国华 为什么不愿当队长？
志存 我怕受小孩拖累做不好工作，影响队里的生产。
秀凤 （搬过一张椅子给志存）你坐嘛。
国华 为什么以前就不怕做不好工作？偏要现在才怕？
志存 这叫我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处境不同以前了。
国华 主要是因为死了老婆，是不是？
志存 就算是吧。
国华 死了老婆就想躺倒不干，这算个共产党员吗？
[秀凤倒了一杯茶给志存，接着又向国华使眼色。
志存 我不是不想干工作，我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处境，失
去了妻子，孩子又小，许多婆婆妈妈的事全落在我身
上 ，我就怕因为孩子和家务拖累了队里的生产，影响了
社员的积极性，不如另换一个没牵挂、没拖累的人当队
长，对集体更有好处。
秀凤 这些都是实际问题，总要想办法解决才好。
国华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死了妻子吗？志存同志，眼光不
能只放在孩子和家务上面啊，要多想想社会主义！（拿
起报纸）你看，这里介绍了一位身患残疾的老党员，克
服重重困难，坚持当了二十多年大队党支部书记，带领
社员奔好日子，硬是把集体经济和群众生活搞得像芝麻
开花那样，一节一节往上蹿。真使人感动！拿你的思想
境界和这位老支书一比，你不感到羞耻吗？
志存 你说我的思想比那位老支书差得远，我承认。可是，你
说我的眼光只放在孩子和家务上，我不能接受。就算我
不当队长，我还可以积极参加生产，为队里当当参谋，
出出主意。
国华 队长都不想当，还能关心集体？别为你那自私自利思想
辩护了。
秀凤 什么？你说志存哥自私？你怎么闭着眼睛说瞎话！志存
哥从来都很少照料家务和孩子，菜园的菜给晒死了，也
顾不上去淋水，水缸里经常没水，也没空去挑。今早，
社员们都放假了，他还带病去挑石头，他把一颗心全扑
在集体上了，你——
志存 秀凤，别说了！
国华 好，也许我把话说重了，可是不想当队长，总是事实
吧？（指着墙壁上那幅宣传画）你看，全国人民都在
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贡献青春，可是你呢，死了妻子就不
当队长，为谁贡献青春？为妻子贡献青春吗？
秀凤 你……
志存 你把报告还给我吧，我不对，我认错。
国华 这就对了。凡事要考虑工作嘛，我没妻子，我还不是照
样当副书记，照样做工作。秀凤，对不对？（把报告 还
给志存）
[秀凤生气地扭转身。
志存 我走了。
秀凤 等等，（从桌子上拿了一把桃子，无意中把那只双孖桃
也拿在一起，递给志存）拿点桃子去吃吧。
国华 哎哎哎——（忙从秀凤手中拿回那只双孖桃，捏在手中
玩尝着）这只双孖桃是我的。
[志存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国华手中的双孖桃，接过秀凤手
中的桃子，欲走。
国华 哎哎——
[志存顿住。
国华 把你的孩子抱回去吧，秀凤帮你看了一个上午了。
志存 好。（欲抱孩子）
秀凤 （拦住志存）孩子睡着了，别惊醒他，就让他在这里
睡吧。
[国华露出不满的神色。
[志存迟疑了一会，感激地看了秀凤一眼。
[志存下。
国华 你把孩子留在这里干什么？碍手碍脚的。
秀凤 （生气地）碍着你什么了？
国华 （向秀凤出示双孖桃）这只双孖桃，你刚才是无意给他
的呢，还是有意给他的？
秀凤 无意怎样，有意又怎样？
国华 我相信你是无意的，对不对？
秀凤 早知道这样，我真不该找他回来跟你谈。
国华 为什么？
秀凤 为什么？左一个死了老婆，右一个死了老婆，他的心里
本来够难受的了，你不好好安慰人家，帮人家解决困
难，反而拿这些话来刺他，就不知道人家心里有多痛
苦。
国华 就是要触到他的痛处，才会使他幡然猛省。究竟是队里
的工作重要，还是他的孩子和家务重要？这样，才有利
于他改正错误。
秀凤 别说这些空话了，还是想办法帮他解决一些具体困难吧。
国华 难道要我帮他找一个老婆？
秀凤 我们帮他做点具体的事嘛。国华，我打算开个团小
组会，动员青年团员利用空余时间，帮志存哥做做自留
地的活儿，再发动村里的少先队员利用星期天帮他打
打柴，搞搞卫生。至于孩子，我打算动员村里的老太太
帮他带一下，我妈尽可能多照看一点。这样就能减轻志
存哥的部份负担，使他安下心来当好队长。你说好不
好？
国华 哟！那他不成了地主老爷了？
秀凤 你怎么说这种话？难道自己的同志有困难不应该帮助？
国华 我们现在经常讲减轻农民负担，可不能为了帮助他，占
去社员们的工余时间。
秀凤 ……（气得说不出话来）
国华 好啦，老是争论这些问题，既没意义，又浪费时间，还
是谈谈我们的事情吧，秀凤，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
婚证书？
秀凤 （生气地）……
国华 秀凤，你说嘛。
秀凤 我不知道。
国华 今天就去，好吗？
秀凤 急什么？
国华 （把双孖桃放到秀凤的手上中）你看，双孖桃都催我
们结婚了。
[孩子哭声。
[秀凤挣脱国华的手，把双孖挑放到桌子上，忙抱孩子。
国华 这小东西，怎么老是打断别人的谈话呀！
[幕后传来杂乱的声音：“哎呀，真作孽，伤得这么厉
害！先扶回家去！快去叫医生！……
秀凤 外面出了什么事？这样吵？
国华 好象是谁摔伤了。
[秀凤把孩子放在床上，走到窗口张望。
秀凤 哎呀，是志存哥受伤了！国华，快去看看！
国华 （踱到窗口漠然地望了一下）那么多人围在那里，我
们去了，也不起作用。
秀凤 去看看嘛。
国华 有什么好看？
秀凤 你不去，我去！
国华 秀凤，你别去。
秀凤 为什么？
国华 （拉住秀凤）还是谈谈我们的婚事吧。
秀凤 放开我！（挣脱国华的手，冲出门口，下。）
[郑国华站在门口呆望了一会，又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
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坐着了孩子的手，孩子“哇”的一
声大哭起来，使他吃了一惊。他恼火地瞪了孩子一眼，
最后坐到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
[好一会，林秀凤上，把孩子抱在怀里。
国华 秀凤，怎么样？
秀凤 志存哥给石头砸伤了。他从这里出去之后，又到石场打
石，打着打着，突然一块石头朝一个社员滚下来，他为
了掩护那个社员，右臂给砸开了个大口子，血流得很
多，还不知道伤了筋骨没有。国华，你骑单车到公社卫
生院请个医生来给他看看，好不好？
国华 这样的事也要我去办？随便派个社员去就行了。
秀凤 你去不是更好吗？
国华 派个社员去吧。秀凤，时间不早了，我的肚子都饿到咕
咕叫了，咱们弄饭吃吧，来，我烧火，你做饭。
秀凤 我现在没空。
国华 没空？你要去哪里？
秀凤 我要去卫生院。
国华 咳，叫你派个社员去嘛。
秀凤 我就是社员，我去！
国华 你就把我丢在家里？
秀凤 你休息一下吧。
国华 秀凤，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志存那么热情，对我却
这样冷淡？
秀凤 别说这些了，你帮看一会孩子，卫生院不远，我去叫了
医生就回来。（把孩子交给国华）好好看着孩子，啊？
国华 那我们的婚事——
秀凤 再说吧。（下）
[孩子在国华的怀里蹬手蹬脚，哇哇大哭，国华厌恶地把
孩子放在床上。
国华 唉！
[国华恼火地坐在椅子上，随便拿起一张报纸翻看，孩子
哇哇地哭叫也不理睬。
[孩子哭得更加厉害。
（国华抱起孩子，恼火地拍打着孩子的背脊）哭、哭、
哭你个鬼！
[孩子哭得更加大声，并在国华的身上拉尿，把他的衣服
也弄脏了。
国华 唉呀！（看看自己的衣服，忙把孩子放到床上，觉得这
样会弄脏秀凤的床，干脆把孩子放在地上，自己忙着去
洗手，抹衣服。)
[国华下。
[孩子凄厉的哭声。
[秀凤妈上。
凤妈 这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把孩子放在地上不管。（抱
起孩子）唉呀，衣服都尿湿了。秀凤，秀凤！（换尿片）
[国华上。
国华 大娘，你去探亲回来了？
凤妈 你来了？
国华 我一早就来看你老人家了。
凤妈 看我？秀凤哪去了？
国华 秀凤？
凤妈 你把她叫到哪里去了？
国华 我？……她？……她没到哪里去。
凤妈 没到哪里去？那为什么把孩子丢在地上？
国华 孩子——
凤妈 你快给我把秀凤叫回来！
国华 你看，秀凤回来了。
凤妈 她回来，我割她的耳朵！
[秀凤上。
秀凤 妈，你回来了？
凤妈 你这挨刀的，叫你看好孩子，你把孩子丢到地上，心肝
叫狗吃了？
秀凤 （接过孩子，转身对国华）你这是怎么搞的？
国华 他刚才拉尿。
凤妈 死丫头，谈恋爱谈晕了！孩子也不看了？
秀凤 （对国华）拉了尿你就把他丢在地上？
国华 我刚出去洗手。
秀凤 你根本没有理他，是不是？
国华 （嘟起嘴角）我又不是他的保姆。
秀凤 你就是这样当党支部副书记的？
国华 秀凤，你别生气——
凤妈 跟这样的人谈恋爱，我情愿一辈子不嫁人。
国华 大娘，你这就不对了，恋爱自由，婚姻自主，这是青年
人的权利，你懂吗？
凤妈 哼！
秀凤 妈，表姐的意思怎样？
凤妈 你表姐已经有对象了。
秀凤 她有对象了？她的对象是谁？
凤妈 是和我们同一个大队的，还是支部副书记呢。
秀凤 啊！叫什么名字？
凤妈 叫郑国华。
秀凤 啊？！（转身瞪着郑国华）
[国华神色骤变。
凤妈 （发现桌上的双孖桃，拿在手里）你说，这只双孖桃是
怎样走回来的？
秀凤 ……
凤妈 你认得它吧？
秀凤 就是自己桃树上那只。
凤妈 你看，前天我把它送给了你表姐，昨天，你表姐却一片
痴情把它送给了他（指国华）。你和他谈了三个月，
可是你表姐和他已经谈了半年了！昨天，你表姐把这只
双孖桃送给他，催他快点去领结婚证。今天，他又拿双
孖桃来讨你的喜欢，你明白了吧？
秀凤 原来是这样！
凤妈 我干脆把实话都跟你说了吧，你春英姐刚才告诉我，她
都已经是郑副书记的人了！
秀凤 啊？！（气极，轻声抽泣）
凤妈 （从衣襟 里拿出一件女装的确凉衫，递给国华）这件衣服
是你送给春英的吧？她叫我送还给你。
秀凤 卑鄙！
国华 秀凤，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
秀凤 请你回去吧。
国华 秀凤，我一片火热心肠对待你，你——
秀凤 我……（痛苦地）我瞎了眼！
[国华拿着的确凉衫垂头丧气地下。
凤妈 秀凤，他走了。
秀凤 （朝国华远去的方向张望，心情复杂，痛苦地）让他走
吧。
凤妈 那么，你和他——
秀凤 妈，别说了！
凤妈 秀凤，现在要介绍你表姐跟志存结婚已经不可能了。
秀凤 为什么？
凤妈 她说，既然是国华的人了，又搞到这种地步，就再也不
好意思跟志存谈对象。
秀凤 那志存哥怎么办？
凤妈 你说怎么办？
秀凤 ……
凤妈 秀凤，你妈命苦，只生你这么个闺女，说句心里话，我
真不愿意你离开我呀。
秀凤 妈，我不离开你。
凤妈 秀凤，告诉我，你愿意跟志存好吗？
秀凤 妈——
凤妈 这几年来，志存年年帮咱们犁田，种地，凡是女人干不
了的重活他都帮着我干。我对他，真是有说不尽的感
激，说不出的喜欢。早几年，我就想叫你跟他结婚，可
惜那时你还小，志存到了结婚年龄，你才十六、七岁。
所以我一直没跟你谈过这桩心事。如今，他的媳妇命
薄，想介绍你表姐给他又介绍不成——唉，要是他能够
做我的女婿，那该多好啊。
[秀凤沉默不语，凝神呆想。
[凤妈把双孖桃递给秀凤。
凤妈 这是你的双孖桃，我把它给了你表姐，它又回来了，拿
着吧。
秀凤 接过双孖桃，出神地看着。
凤妈 秀凤，你想把它送给谁？
秀凤 我不知道。
凤妈 送给志存好吗？
[秀凤看看凤妈，羞赧地笑笑，把双孖桃重新交给凤妈。
[凤妈欣慰地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孩子交给秀
凤。
[志存上。他的手腕上扎着纱布。
志存 大娘。
凤妈 天啊，你这是怎么啦？
秀凤 他是今天打石弄伤的。
志存 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凤妈 （深情地）你为了大家，把性命都豁出了！
秀凤 你受了伤，不好好休息，出来干什么？
志存 我想过来把孩子抱回去。
凤妈 怎么，你怕我们委屈了孩子？
志存 不，老让孩子找你们的麻烦，我真——
凤妈 咳，你别说两家人的话了。
秀凤 我们会把孩子照看好的，你就放心地休息吧。
[凤妈拿出双孖桃，对秀凤示意，作递给志存状。
凤妈 秀凤！
[志存，看看双孖桃，又看看秀凤，若有所悟，不好意思
地低下头。
秀凤 （害羞 地）妈！
[在强烈的聚光灯下，秀凤的脸红得象一朵桃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