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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哥哥的诗和我的远方
  • 来源:增城日报 作者:[何俊霖] 发布日期:[2020-01-08 09:54:25]
  • 我在老地方等着哥哥,等哥哥下了飞机坐上地铁,再转乘公交车,然后徒步两公里回到我们的小城,爬几步山路,来到耗子山山腰的古井旁,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等哥哥带我爬上直插云霄的耗子山。为了爬耗子山,我特意换上了仅有的那双跑鞋,生日时奶奶在集市给我买的运动套装。我没有见过别的山,在我眼里,耗子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那天等了许久,太阳快要落山了,黄昏涌现,哥哥终于回来了。哥哥穿着白色衬衫,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包,穿着皮鞋,头发梳成大油头。许久未见的哥哥又陌生了许多,我望着哥哥笑。哥哥张开双臂,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哥哥。哥哥的怀抱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暖,他摸摸我的头发,笑出声来。哥哥身上带着一股城市的味道,我仿佛闻到了霓虹灯、地铁人群、喧闹街区的味道,当然,还有疲惫的味道,我总是沉醉于这些味道。每次哥哥回来,我总要问好多关于城市的问题,可哥哥并不认真回答我,倒喜欢给我念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诗,什么“小小的邮票”“窄窄的船票”,还有什么“矮矮的坟墓”等等。我问哥哥那是些什么,他总说等我爬过耗子山就知道了。但耗子山很高很高啊,每次我们爬到半山腰就回去了,我想,哥哥也没上过耗子山呀,怎么还笑我不能跨过去呢?

    这个时候,耗子山还能看见远方的夕阳,虽然天空已是深蓝与紫色互为渲染,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但太阳还倔强着,将微弱的光芒通过山间的竹林辉映在哥哥的白衬衣和布满茧子的大手上——此时,哥哥的大手牵着我的小手。多年以后,回想起那个傍晚,竟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绚丽的时刻。我告诉哥哥,我看了有关他所在的大城市的介绍,问他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卤肉饭、蚵仔煎和姜母鸭。 他又不说话,笑笑。后来我终于明白,那笑,将尘世的艰辛藏在了背后。他又牛头不对马嘴地对我说,耗子山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我寻思着耗子山有什么好,只是漫山的树,寥寥无几的几户人家,电视也看不了几个台,每晚十点过后便是一片死寂,如果傍晚前不回家还会遭阿嬷骂……

    我们继续走着,月初上枝头,夕阳变成了月光。我好累,于是哥哥抱起我。哥哥的背真的好结实,我仿佛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力量。哥哥的呼吸均匀有力,我感觉只要哥哥在,即使天塌了下来,也会被他撑起来,于是闭上眼睛,忘记了哥哥正负重前行。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们已经到达山顶。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山顶,只是往上看的时候,视线不再有树挡住,漆黑的天空完完全全映入眼帘,没有星星,也不知道月亮在哪里。我睡在哥哥的大腿上,哥哥盘腿坐在地上,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我轻轻唤了声哥哥,哥哥的眼睛马上雪亮起来, 好像无论他有多累,也要在黎明前从梦乡惊醒,没有一点留恋。哥哥的白衬衫被划破了,大油头早就乱了,头发披盖下来,领带也松了,好像记忆里的哥哥又回来了。我不由想到“归来仍是少年”。我坐起来,哥哥看了看表,笑了笑说,时间刚刚好。

    黑夜被远处一道耀眼的光划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极其震撼,因为光的面积越来越大,满满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我仿佛听见公鸡的叫声和天堂鸟的呼唤,紧接着,耗子山前出现绵延的群山,在峰峦耸翠、崇山峻岭之间,我们的小城不过是一个背景,一个点缀,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什么山高水长、气壮山河,耗子山不过是这群山中的一座。

    哥哥没解释什么,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我和哥哥的相对无言是一种美好的误会,我渴望哥哥想要逃离的远方,而哥哥的诗就是我所在的故乡,我们就在故乡和远方相互看着,一个想着梦中爷爷的渔网,一个想到灯红酒绿里闯一闯。

    哥哥没几天又回大城市了,妈妈问我哥哥带我上耗子山高不高兴,我说高兴,山又高,天又广,总有一天我会努力越过耗子山,去人潮中追随哥哥的。妈妈笑了,紧紧地抱着我。妈妈的笑和竹林间哥哥的笑有着相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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